他只是坐在那里,就有一股深如渊海、沛然莫测的气势,让人望而生畏。
许多修士都只抬头看了两眼,就又收回了视线,显然长久盯着上面,都会让他们感觉不适。
三位仙尊说话声不曾外泄,必然是周围有隐形的结界隔绝。
苏蓁还没来得及多想,又有两个人走过去了。
天元宗内门总共四峰,凌霄峰和危云峰首座两位仙尊,都在上面坐着,另外的栖霞峰首座和烛日峰首座,此时也到场了。
这两人年纪不大,辈分也不算高,靠近后纷纷行了大礼,先是拜见师叔祖,接着就以仙尊相称。
态度极为恭敬。
这两位首座还没晋入准圣境,都是金仙境界,故此当不得仙尊名号,此时也更为拘谨。
栖霞峰弟子们已经入门,长老们的身影也迅速出现在殿内。
四峰内资质最好实力最强的修士们就悉数到齐了。
上面四峰首座说了几句,然后三位仙尊相继起身,那三把玉石座椅立刻消失。
崇云仙尊走到最前面。
满殿修士近千人,同时向她俯身行礼。
她微微一笑,声音清越,一字不落地传入每个听众耳中,“诸位,且来拜见朝华仙尊。”
大家再次行礼,近千人恭恭敬敬地垂首欠身,浩浩荡荡,场面极为壮观。
高台上的黑衣男人已经转过身来。
苏蓁恰好抬头看去,对上了那双深邃明亮、灿若星辰的眼眸。
苏蓁:“……”
苏蓁:“?”
那不就是昨天晚上那位捡破烂还被她威胁的兄弟吗?!
苏蓁已经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。
她睁大双目看向高台,甚至下意识直起了身。
周围的修士们皆弯腰俯首,唯有危云峰队伍前列,一身绿衣的少女抬起头,翦水双眸里溢满震惊。
大殿里静得针落可闻。
玉尘仙尊微微皱眉,显然不满徒弟这失礼的样子。
他看向旁边那位才回归宗门的师叔。
后者仿佛一点都不生气。
玉尘仙尊忽然有些迷惑。
他们方才说话时,朝华仙尊态度客气冷淡,纵然灵压全然内敛,只是一个眼神扫过,也锐意横生,宛如无形的剑气逼近而来。
但凡修为稍差一点,恐怕都要当场露怯。
这人对他们只维持了三分礼貌,考虑到他与他们二人并不熟,而且想想与之有关的种种传闻,这表现也并不令人意外。
只是——
此时此刻,朝华仙尊似乎还挺高兴的。
那张英俊得几乎邪异的面庞上,褪去了先前的冷峻之意,竟是浮现出了微笑。
一身黑衣的高大青年,就这么笑眯眯地,向下面的某个年轻修士招了招手。
玉尘仙尊:“……”
玉尘仙尊:“???”
苏蓁也愣了。
……他是在向自己挥手吗?
是的。
哪怕殿堂里有上千人,她也能清晰地察觉到,对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自己。
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上的感觉。
那人凝视着她,看着她的肉身躯壳,还有隐藏在内的元神。
因为没有任何敌意,所以也不会让人不适,只是有些奇怪。
苏蓁恍神片刻,四峰弟子已行礼完毕,大家纷纷直起身来。
高台上的男人淡定地放下了手,脸上的笑容却未收敛,还仍然盯着她。
宗主在上面发表讲话,大意是欢迎这位师叔回山,但具体说了什么,苏蓁都没兴趣听了。
作为首座的亲传弟子之一,苏蓁也站在危云峰修士队列最前端,没有任何人能挡住她。
那位刚刚回山的师叔祖,就一直目不转睛地往这边看着。
奇怪的是,周围的修士似乎都很平静,还都保持着原先的神情,有敬畏的,有好奇的,有满脸无所谓的。
……他们仿佛丝毫没注意到异常。
为什么?
难道他们没有看到?
苏蓁在精神异术和感官法术方面耗费了许多精力,这会子第一时间想到与之相关的种种可能性,顿时又觉得荒谬。
那人就为了盯着自己看,就给满殿的修士下了群体幻术?
虽然对他而言大约也不费什么功夫,可是为什么?
就因为他们昨夜见过一面?
而且,那个脑子不好的奇怪的“晚辈”,本来就很难和传说中的朝华仙尊联系到一处。
等等。
她小时候仿佛也觉得朝华仙尊脑子不好来着?
苏蓁有些混乱地想着。
再说,这家伙昨天为何会出现在危云峰?还真是找师父有事吗?
以他的身份,应该可以直接把人喊到凌霄峰,而非是自己找过去吧?
会不会并非同一个人,只是长得很像?
比如昨夜自己见到的是他的儿子或者兄弟?
——否则哪位仙尊会去捡破烂啊!
好吧,虽然她只是摔碎了盆,那株萃玉晶草还好好的,或许称不上破烂,但是他不会真的稀罕那一株灵植吧?
别说一位仙尊应有的财力了,只说以他的本事,挥挥手就能将整座悬铃山移走,山上的灵草要多少有多少。
苏蓁这么想着,禁不住再次抬头。
高台上的黑衣青年已经侧过脸去,保持着目视大殿正中方向的姿态
这人依然是一身暗色,只是打扮比昨夜更加正式。
他戴着鹊尾高冠,一席玄黑的暗纹华服,玉带广袖,剪裁合贴,衬得身姿越发英武。
笑容隐去之后,那张英俊无俦的脸,已然变得冷肃,眉梢眼角都沉淀着威严,让人望而生畏。
这种状态也只维持了一瞬间。
下一刻,他又扭头了,眼中浮现出鲜明的笑意。
毫无掩饰。
他看上去也并不介意这种情绪流露。
苏蓁悄然观察四周。
旁边的一众同门皆面色依旧,以她对这些人的了解,若是他们见到这一幕,绝不可能个个都毫无反应。
当然,如今这样倒是挺好,她本来也不乐意在这种时候备受瞩目。
尤其是她自己还一头雾水。
苏蓁有些迷惑地看向上方。
即使是父子兄弟,也不太可能生得一模一样,若是双生子,宗门里多少也会有些传闻,再说——
他看向自己的时候,那模样神情,和昨夜也别无二致。
苏蓁都无法描述那是怎样一种状态。
他们都是彼此初见,但他看向她的视线里有一种奇特的熟悉又陌生的矛盾感。
她还想再琢磨其中的蹊跷之处,却忽然感应到另一道视线。
高台之上,伫立在宗主身后的白衣男人,此时也微微偏过头,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。
苏蓁眨了眨眼,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目光。
玉尘仙尊伫立在高台上,长明灯的光雾落在他眼中,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望着她,宛如碎雪映着月辉,冷然无垢。
苏蓁莫名有些恍惚。
她年少时就离开家族来到东域,原是受了伤,来天元宗求药,最终却留下拜师修行,一待就是数百年。
期间也有回家,或是外出修行,然而在早年